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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腐鼠成滋味:李商隐蹉跎官场与婚姻有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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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文史砍柴

写《安定城楼》时,李商隐才二十六岁,进士及第不久,仕途刚刚开始,或许是为赋新词强说清高,把人生的成败得失看得太明白,几乎可看成一首诗谶。因为一场婚姻,李商隐卷入牛李党争的政治漩涡中,被士林视为背叛了自己的恩师。

 

迢递高城百尺楼,绿杨枝外尽汀洲。

贾生年少虚垂泪,王粲春来更远游。

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

 

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鹓鶵竟未休。

这是晚唐大诗人李商隐的名篇《安定城楼》。年轻时我最喜欢的义山诗是他那篇《无题》,即“锦瑟无端五十弦”,用瑰奇的想象和凄婉的典故,写出人生的恍惚和迷惘、情感的悱恻与空濛。后随着阅世渐深,对《安定城楼》更为欣赏。

说来也是奇怪。玉溪生写“锦瑟无端”时,已是人到中年,他所爱的妻子亡氏死去。有人说这是悼亡诗;有人说是他遭遇人生第二春,老房子着火了,喜欢上一位叫锦瑟的歌女。因为意象奇幻,涵义隐晦,故千百年被人猜测,怎么解似乎都有道理,反而更能打动少年人的心扉。

而写《安定城楼》时,李商隐才二十六岁,进士及第不久,仕途刚刚开始,或许是为赋新词强说清高,把人生的成败得失看得太明白,几乎可看成一首诗谶。

早年李商隐得到高官、牛党的重要人物令狐楚器重,令狐楚让其子令狐绹等交游,亲自授以今体(骈俪)章奏之学,并“岁给资装,令随计上都”。令狐楚临死前的遗表都是委托李商隐代撰的——相当于汪精卫之于孙文。如果他一生将自己的命运和令狐父子捆绑在一起,即便受到李党的攻击,但两党势均力敌,他的才华与声名必定成为牛党所仰仗的。

可是,爱情耽误了他的仕途。

开成三年(838年)春,李商隐应博学宏辞试不取(取得进士资格的人再参加授官选拔考试),料理恩公令狐楚的丧事后不久,李商隐应泾原节度使王茂元之聘,去泾州作了王的幕僚。王茂元对李商隐的才华非常欣赏,并将女儿嫁给了他。

从此,李商隐被卷入牛李党争的政治漩涡中。王茂元与李德裕交好,被视为“李党”的骨干;令狐楚父子属于“牛党”,令狐绹后来还成为牛党的领袖。因此,李商隐的行为就被士林视为对有恩于他的恩师的背叛——令狐楚刚死,你就改换门庭,娶老师的政敌为妻。而在李党看来,被令狐楚器重的人,毕竟不是自己人。

卷入党争而不被世人理解的李商隐很苦闷,春日登上安定城楼,伤春与感叹人生之情交错在一起,但这时候他毕竟年轻,诗中显露出其洒脱与淡泊的心态,特别是最后两句:“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鸳雏竟未休。”对那些以己度人、热衷仕宦的人一种鄙视。典出《庄子·秋水》:

惠子相梁,庄子往见之。或谓惠子曰:“庄子来,欲代子相。”于是惠子恐,搜于国中三日三夜。庄子往见之,曰:“南方有鸟,其名为鹓雏。……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于是鸱得腐鼠,鹓雏过之,仰而视之曰:吓!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

《庄子》是庄周的著作,美化自己是难免的,而惠施并没有留下文章辩驳,后世的话语权当然由庄周掌握。惠施是不是真的担心庄子夺了他的相位而在国中搜索三天三夜,已不可考。庄子把自己比拟成志向高远的凤凰,把惠施比拟成凶恶贪婪的鹞鹰,而把相国之位看作腐烂的死老鼠,不无矫情。

年轻人写诗明志,夸张、比拟是惯常的修辞之法。刚刚收获爱情的李商隐当然可以把功名利禄看作腐鼠,对那些猜疑、排挤他的人不屑一顾。可是,人生毕竟不是作诗,尤为悲哀的是,即便你真的不在乎官位,可谁又能相信你呢?多数人按照俗世的标准,将你娶了王茂元的千金看作恩师死去后再找一棵大树的投机行为。就像《人民的名义》中侯亮平被空降到汉东省检察院做反贪局长,季检察长对他说“你是带着胎记”的,作为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得意门生,不管自己心里怎么想,汉东的官场一定会把你看作“汉大帮”的人。

那么对于“腐鼠”,你说你不想争别人根本不相信,还不如放下身段去争一下?《红楼梦》中漂亮伶俐的丫鬟晴雯,被其他丫鬟中伤,被王夫人猜疑,最后被撵出贾府,早早地死去。临死前她见宝玉最后一面时说“早知如此,还不如真的有了什么呢”。

不知道在官场蹉跎一生的李商隐后来是不是有过类似晴雯那样的懊悔与醒悟?大约十年后,又是一个春天,服母丧后回京任职的李商隐,仍然是一个九品小官,他写下了《春日寄怀》:

世间荣落重逡巡,我独丘园坐四春。

纵使有花兼有月,可堪无酒又无人。

青袍似草年年定,白发如丝日日新。

欲逐风波千万里,未知何路到龙津。

已是未老先衰、白发间生时,诗人仍然穿着低阶的青色官服。不知道玉溪生是否想起多年前在泾川“永忆江湖归白发”的豪情?他已经没有青年人说大话的资本了,多是“未知何路到龙津”的焦虑。

*本文来源:“文史砍柴”公众号,原标题:读李义山《安定城楼》:人生悲哀莫过于对腐鼠不想争也得争。

[责任编辑:柳理 PN030]

责任编辑:柳理 PN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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